第四十六章：微服春深，暗渡陈仓

    【长乐宫·偏殿】

    窗外的春光越过棂花，在大案上投下细碎的金影。

    沈清舟正盯着工部尚书落马后的烂摊子出神。虽说人已入狱，可那盘踞多年的利益网络却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，上至各部官员，下至营造商贾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这种积弊已久的“暗账”，处理起来远比杀伐更教人疲累。

    要真正将这些贪腐老臣的根基彻底铲除并换上自己的人马，仍需时日磨砺。她微蹙着眉，正欲揉一揉发胀的额角，便听得一阵沉稳且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萧长渊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极简单的玄色长衫，墨发仅用一根银簪挽起，那身量修长笔挺，玄色压住了他身上原本的少年气，倒衬出几分如重剑入鞘般的深沉气场。他几步走到沈清舟案前，动作熟稔地拽住了她的袖口。

    “jiejie。”他嗓音有些低哑，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，“御医说，脑里的淤血虽散了些，但总闷在一个地方对恢复记忆并无益处。若是多出去走走，或许能想起些从前的事。”

    见沈清舟动作微顿，他微微弓下身子，下巴虚虚地抵在她肩头，语气里带了点掩饰不住的恳求：“我听宫人们说，西市那边新开了不少小吃摊子，还有不少变戏法的，热闹得很。今日天气这么好，不如jiejie陪我一起去逛逛？”

    沈清舟抬眸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。

    哪怕他如今已经“失忆”，可那双眼里流露出的专注与韧劲，却总让她想起从前两人并肩书案、共谋国事的模样。她深知他如今对自己有种近乎偏执的依赖，若是一味拒了，怕是又要惹得他不快。再者，这满桌的烂账确实看入眼心烦，她也确实需要换个思绪。

    “小殿下既然搬出了御医的旨意，本宫若是不从，倒显得我不盼着你早日康复了。”沈清舟顺势将朱笔一搁，语气清冷，却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觉察的温柔。

    萧长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掌心因兴奋而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确实要出门，但绝非为了什么“恢复记忆”。他要找的那个秦淮，前世因怀才不遇被埋没在野，最终在漫天大雪中郁郁而终。可萧长渊比谁都清楚，那人笔下有经天纬地之才，最是一身看破权力网罗的毒辣本事。

    如今工部初定，正是清理门户的当口。顾修远这人，行事太过光风霁月，事事讲求克制与正统。这意味着，每当面对那些阴私“脏活”时，沈清舟不仅要面对顾修远的谏言劝阻，更得亲自耗费心神去cao刀布局。

    更让萧长渊介意的是，顾修远那份“为人臣子”的本分，让他总能名正言顺地守在沈清舟的书案旁，与她朝夕相对，反复论事。

    那种清醒而克制的亲近，在萧长渊看来，刺眼得很。

    这一世，他要助秦淮，更要借秦淮的手，为他的jiejie筑起一道不可撼动的文臣防线。只要将这个比顾修远更狠戾、更懂奇谋的鬼才推到沈清舟身边，那些污浊繁琐的政务便有了最佳的代劳者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那些需要“反复论事”的时刻，自有人去分担。而顾修远，也该从她那张只能容下两个人的书案旁，退回到百官之首应有的距离去了。

    “jiejie真好。”萧长渊握紧了沈清舟的手心。

    他牵着她往外走，步履稳健而有力。而在他袖口深处，那张关于秦淮动向的密报，早已在指尖的揉搓下化作了无形的齑粉，随春风消散在长乐宫的门槛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