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厭
討厭
『主人』這兩個字,肖亦說得不重,卻清晰得像被定下來。 它不是玩笑,也不是一個刻意的權力宣示——是肖亦給出的第一道界線,慎重、克制,不容輕忽。 凌琬還沒想清楚那兩個字的重量,卻感覺到他在收緊分寸,下意識地點了下頭。。 肖亦直起身,沒有逼近,卻讓空間自然地回到他掌握之中。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,沒有立刻開口。 那一瞬的停頓,像是在確認——她此刻的迷茫,是出於未知,而不是抗拒。 「這個稱呼……」 他的聲音仍是低沉而穩定的,卻刻意放慢了落下的節奏。 「對你來說,或許只是確認交付的訊號,但對我而言,是責任。」 肖亦沒有刻意強調,只是平靜地陳述,目光落在凌琬身上,始終沒有離開。 「一旦成為你的主人,你的不安、你的迷茫、你的一切,我都會放在優先位。」 停了一瞬,才補上一句:「我會負責,但不是要你沒有選擇。」 他沒有把她往任何方向拉。 只是站在那裡,握著線的另一端。 接下來要不要往前,輪到凌琬自己決定。 像是察覺她的遲疑,肖亦的語氣放緩了些: 「這段關係不是單方面的付出,而是彼此的配合。」 「不用急,慢慢來。」 沉默了好一陣子,凌琬才輕輕開口。 「主……人?」聲音輕得,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。 在凌琬終於開口、聲音顫得卻清楚的那一刻,肖亦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。 而是先開口說了另一件事。 「另外,在這段關係裡,有一個詞。」 「是用來拒絕我對你的指引的。」 語氣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項本就存在、只是現在才被正式說出口的規則。 「安全詞。」 「用什麼字詞由你決定,也是你的權利。」 他看著她,沒有逼近,也沒有退開,只是在確認——她有沒有聽懂這件事本身的重量。 「什麼時候用、怎麼用,我不會替你決定。」 「我也不會預設你該在什麼情況下說出口。」 卻在最後一句明確落下。 「但只要你說了,我就會停。」 沒有條件,沒有補充。 他仍握著線的另一端。 但停下的權力,只屬於她。 凌琬沒有立刻反應。 腦海裡浮現的,是一個她從未真正想過的問題——如果我真的說了,他真的會停嗎? 那條線仍然存在。 卻也是在這一刻,她第一次意識到—— 自己不是單被牽著走的那一方。 她想了一會兒,卻沒有馬上回答。 然後,像是在試探一樣,小聲得幾乎不像是在對誰說:「……討厭。」 聲音落下的瞬間,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 那不是她預想中的安全詞。 卻是凌琬第一次,沒有把感受收回去。 肖亦的動作停了。 不是遲疑,也不是思考——像是有人輕輕拉緊了那條線,他便立刻鬆手。 他沒有反問,也沒有確認她是不是說錯了詞。 只是抬眼看向她,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,卻穩得不容誤解。 「好。」他後退了半步,將距離重新交還, 像是在用行動替那個詞落下註解。 那一刻,凌琬才明白——那不是試探,也不是冒犯。 而是一道,真的可以被接住的邊界。 她的拒絕, 是能被聽見的。 空氣安靜了下來。 凌琬低著頭,像是在整理剛才那一瞬間留在心口的餘溫。 那不是衝動,也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她還不太會命名的感覺。 過了一會兒,她才小聲開口。 「那……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 話音落下,她停了一下,像是臨時想起什麼,又輕輕補了一句—— 「……主人。」 那個稱呼出口得太自然,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。 肖亦沒有往前。 卻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,給了回應。 「可以。」 兩個字,簡潔而清楚。 卻讓她心口那點尚未散去的緊繃,慢慢落了下來。 凌琬抿了抿唇,又抬眼。 「你……之後,會用道具嗎?」 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。 那不是試探,也不是刻意越線, 而是把一個一直沒敢確認的念頭,小心地放到了他面前。 如果真的要往前走——前方,大概會是什麼樣子。 肖亦看著她。 那目光沒有審視,也沒有評估,更像是在確認——她是不是準備好,聽一個誠實的回答。 過了一瞬,他才開口。 「會。」 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落下,輕輕施了一點力道,像是在替話語落下錨點。 「但在你身上。」 「它們存在的意義,不是為了追求快樂或痛苦本身。」 「而是幫助你更專注,放大身體的感受,在必要的時候,替你把多餘的思緒關掉。」 目光回到她臉上,沉穩而平淡。 「對我而言,道具只是管理狀態的方式之一。」 「就像有人用數據、用圖表,我用它們。」 那點力道隨著話語一同撤開。 「所以,你不需要對它們感到好奇,也不用害怕。」 「什麼時候出現、要不要出現,那是我的判斷。」 他停了一下,補上的那一句很輕,卻精準地落在她心口。 「界線,仍然在你手裡。」 凌琬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麼,卻又說不上來。 那種遲疑並不劇烈,更像是一個早就養成的停頓。 「那……」她遲疑了一瞬,「我現在,是要做什麼嗎?」 這句話讓肖亦的動作停了半秒。 他沒有往前,也沒有出聲糾正。 只是看著她,目光短暫地落在她身上,像是在確認一件她自己尚未察覺的事。 「琬琬。」 「只要在這裡就好。」 她一愣。 那不是命令,也不是責備。 是一個位置,早已被肖亦放好。 凌琬不需要再確認自己能不能進來——因為她其實,早就在裡面了。 只是還下意識地回頭,等一個已經不再需要的允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