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 迎新会

    “曦曦，你等下迎新会有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呀，本来想溜回家的。”许晓曦从书里抬头，看着一脸藏不住表情的褚诗诗，“你怎么啦，看上去好心虚哦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宣传部突然有人请假，差一个人拍照片，你来帮我嘛。”褚诗诗凑近，小声说“而且我有事情和你说哦。”

    “行吧行吧。”

    后台比礼堂更吵。

    褚诗诗把相机塞给许晓曦，自己却心不在焉，眼睛隔几秒就往一边瞟。

    “怎么啦你，眼睛发炎啊？”许晓曦笑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…”褚诗诗没有往日的大大咧咧，脸上有些红，“这是一班的李学文，我初中同学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.”许晓曦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嗯…”褚诗诗点了点头，小声说“我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这时主持人报幕：“由请高一一班带来多人舞蹈—”

    褚诗诗立刻拉着许晓曦躲在舞台的侧后方，既可以拍照，也不会被挤到。

    随着一班的人上台，褚诗诗的目光紧紧跟随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“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他了，当时我们是一个班的，之前一直不熟，后来有一次我没考好，一个人在教室哭，他突然走进来…”褚诗诗声音轻轻的，拿着相机调整焦距。

    “他成绩一直都很好，平时话也很少。我当时被吓到，哭得更厉害。”褚诗诗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，“李学文也被吓到了，但他还是开口安慰我，结结巴巴的，说什么以后可以给我补习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能考上附中的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许晓曦注意到褚诗诗手里的相机几乎一直对着李学文，默默调整画面，拍着整个舞台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还能记得那天的场景，”褚诗诗对许晓曦笑了笑，“曦子，你能懂吗，原本两条平行线，突然有了一个交点，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默默看着他多久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告诉他？”许晓曦发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影响他，他成绩那么好。而且我也没有勇气，我怕真正提出来连朋友都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时都没说话，是剩下快门声。

    “你有喜欢过别人吗，曦子？”褚诗诗突然问。

    “啊？”许晓曦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有吧…喜欢别人是什么样的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我也不太清楚，但对我来说，就是无时无刻想见到他，听到他的消息就很开心，希望他越来越好…”褚诗诗声音越说越小，许晓曦都有些没听清。

    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吗…正思索着，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干嘛？”许晓曦回头，下意识皱眉，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
    林晅站在她身后，一副很随意的样子，和嘈杂的后台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哟——我候场呢。”他懒洋洋地笑，“吓到你了？”抬手，想帮许晓曦整理头发，却被躲开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认识呀…”褚诗诗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流转。

    “不熟。”

    “认识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开口。

    林晅笑出了声，带了点漫不经心，好像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“我上场了，你们俩聊吧。”他拍了拍许晓曦，又对褚诗诗点了点头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认识林晅啊？”这下轮到褚诗诗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真的不熟。”

    许晓曦这才看清他今天穿了什么——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晨礼服，前短后长，肩线笔直，腰身收得很紧，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瘦。灰色的马甲贴着身体，领巾低调却精致。很少看见他穿这么正式，和平时随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。

    礼堂几乎是炸开般的掌声。

    道貌岸然，许晓曦心里想，有这么激烈吗。她知道他受女生喜欢，但这也太夸张了。

    林晅微微鞠躬，坐下，外套被轻轻抖开搭在椅背上，西服里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轻盈跳动，没有半点犹豫。他半阖着眼，表情很放松。

    弹着弹着，许晓曦听到了熟悉的旋律，是see   you   again，许晓曦的思绪又飘回那个下午：夏天的琴房，金黄的落日，玻璃窗外的蝉鸣，还有带着少年薄荷气息的吻。

    和当时不一样，暑假，林晅弹奏的是旋律；而这次，林晅演奏的是歌词的音调。

    她举起相机，取景框里的背影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了起来，许晓曦眨了眨眼，按下快门键。

    演出结束，尖叫声几乎盖过了掌声。有个男生跑上台给林晅送了一束向日葵，林晅抱着花微微鞠躬，转身时，向幕后的许晓曦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，有没有好好拍我。”他笑着朝她走过来，“没拍好的话你就完了。”说着，把怀里的向日葵递给许晓曦。

    许晓曦没接。

    林晅也不急，就这么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。

    后台挤满了人，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，如果不是站在角落，许晓曦大概率已经逃走。

    褚诗诗的嘴巴一开始就没合上过，更别说看到这位大家口中的天之骄子、高岭之花一副黏糊糊的样子给自己闺蜜送花。

    林晅向褚诗诗侧了侧头，说了句“帮我保密。”，走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！！”等人一走，褚诗诗上手掐住许晓曦。

    “就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啊…”许晓曦叹了口气，但也没办法。

    “他喜欢你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哪里知道….”

    “这样还不算喜欢？”

    “好了你别管了，拍照吧。”她一巴掌把褚诗诗的脸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为你一个人弹的”许晓曦刚回家，林晅的短信就来了。

    她没回，靠在沙发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肯定知道”

    “我在等我的生日礼物”

    又是叮咚两声。

    她盯着手机，耳边还回响起刚刚的旋律。想到林晅弹钢琴的样子，依照着记忆的模样，画了一副速写：少年穿着短袖和居家长裤，弹奏着钢琴，背景却是附中的大礼堂。

    两个不同的场景，被她强行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屏住呼吸，将那一页翻回去，又忍不住翻开。指尖顿了顿，还是没有撕去。